名状的情绪在胸腔涌动。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缓缓打出一个“谢谢”,却又删掉,她不能这时候回复他,要不然依他医生的职业惯性,明天又要问东问西了。
赵斯磊是易心浓初中兼高中的学长,也是A市著名医科大学的博士,主攻心脑血管。他们学校的心血管专业位居全国榜首,而赵斯磊虽然还是在校生,但因为成绩优异,已经参与了A市三甲医院的研究工作,更是作为付教授的得意门生,与他一同参与全国大大小小的医学研讨会。
他一直都是这么优秀,先以安市第三名的成绩从曙光中学考到全市最好的高中一中,又以全省前三十的成绩考到现在的全国医科最高学府,毕业后又直博本校,发表期刊无数,年纪轻轻就已经在行业小有名气。
他一直都是易心浓追随的榜样,每次易心浓感觉累了、苦了,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想那个发着光的学长,她就又一瞬间充满了干劲。
易心浓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使得他千里迢迢送蜂蜜,她识得这蜜和包装罐头,这是她小时候农村老家刘大伯家的,刘大伯养蜂一辈子,到底没学会网络销售,只是守着旧法卖于周围相邻,因此大致可以断定赵斯磊是专门跑了一趟。
临行前赵斯磊约她一起吃饭,说要去离老家不远的z市,至少要去一个星期,约出来吃个饭也算是饯行。想来,所有留在大城市打拼的人,都会有某个时刻的倦怠,繁华阅尽后怀念的都是旧时风物。
两个人聊的多了,易心浓便感叹每次回老家都觉得分外陌生,尤其她的老家前几年被拆掉,更觉得人如无根浮萍,不知会漂到哪里,又念到小时候老家村庄的养蜂人和自己一直喝到高中的蜂蜜已经不知所踪,更是分外感慨。
她没想到他会去买,此次研讨会的地点在z市,z市虽然距离家乡安市不算太远,但即便坐高铁也得一个小时,更何况,自己的老家已经在三年前拆迁,一个从未去过她老家的人,是如何打听到刘大伯,又如何找到他新地址的,又将蜂蜜寄给她的。
想到这里,易心浓轻轻地笑了,她竟然忘了,学长不一直这样无所不能的吗?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从未改变过。
临走之前,他还问易心浓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易心浓还记得他送自己回家,在小区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他幽幽说出那句话时的语气,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那晚的秋风很冷,他说这句话时,呼出的气体娉娉袅袅,挡住了他的脸,可是她还是分辨出那表情里的期待和慌张。
如果这个表白发生在她的少女时代,那么她一定会马上点头答应的,可是现在她却犹疑了,或许是她眼神中一闪即逝的犹豫被赵斯磊捕捉到了。
易心浓明显看到他的眼神暗下去,但他又随机将失落隐藏,像是说给她又说给自己听“没事,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复我,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也不迟。”
不知怎么,当易心浓看到赵斯磊灰下去的双眼时,心中略过一丝不忍,她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对他,他明明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孩,最好的爱情。
她凭什么要让他流露出那样痛楚的眼神,哪怕一瞬,也是一种罪恶。她觉得心中有一群黑鸟铺天盖地掠过,叼食啃噬着她的心脏,她觉得痛苦,为了赵斯磊,也为了自己。
她有那么一个冲动要答应他,她不忍,真的不忍,这么多年,赵斯磊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全看在眼里,更记在心里。
那些点点滴滴,如细润的雨水滋润她封闭多年的心,她想就算一块冰冷的石头,也应该捂热了吧,可是她却给不了他任何积极的回应。她觉得罪恶极了,因此,一开始总是拒绝。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着她的脑袋,说,“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你就是我的妹妹,以后哥哥给任何礼物都不准退回,邀约去吃饭也不准拒绝。总之,就是不准说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念一想,的确,赵斯磊从未给过自己任何那方面的暗示。她于是就慢慢接受了,还嘲笑自己真是想太多。
在A市七年,因为有了赵斯磊,自己才不会那么孤单。她真的很感谢,也慢慢习惯了他偶尔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平时研究课题很忙,只是在节假日来看看她,但哪怕只有这些就已经足够温暖。
她觉得这样的关系舒服又自然,自从那次被赵斯磊敲脑袋嘲笑之后,她就再没想过两个人的关系会有其他的走向。
虽然她也曾喜欢过他两年。